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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主制度之喜与忧

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

在圣诞致辞中,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提到了目前西班牙国内面临的最大挑战,也呼吁了国家各个领域的人员维护政治妥协的价值。对他来说,西班牙正在面对的挑战不仅起源于经济,而更多是跟政治制度已经失去了民众的信任有关,所以必须先恢复政治上的合作以及民众对政治制度的信任来处理困惑。“我们应当继续推动传播一些共同价值,比如相互尊重和忠诚……是向前看的时候了,让我们共同努力愈合那些开裂的伤口”,他说。果然,国王圣诞致辞总是衡量西班牙状态的一种好方法,这次从他话中能发现目前西班牙处在一个空前严峻的情况。国王的这次致辞是现代历史上观众最少的致辞,这也能反映西班牙人对君主制度的看法在转型。

 

在21世纪上,君主制度可以被视为过去时代的一个陈旧的残余,好像它在当今世界中已经成为了一个越来越非主流的东西,与民主文化格格不入。不过实际上,自从1492年西班牙王国统一了以来,皇室总是有一个指挥国家的中心角色,在西班牙现代历史上现任国王卡洛斯一世发挥了关键的作用,现在西班牙是一个民主国家很大程度上多亏他。在风云变色的西班牙民主过渡过程中,国王体现了中性立场,他是最能代表和团结国家的各个政党和群体,也是政治共识的体现,一直到现在。国王为西班牙所作的事情值得赞成,有不少人一直很尊重他,把他视为现代西班牙的设计师,就像邓小平在中国一样。

 

国王卡洛斯一世在1981年2月23日避免了军事政变的发生 

 

1978年邓小平欢迎西班牙国王访华

此外,对许多人而言,同一个元首能长期地上任也能给国家带来很多好处,比如国内政治稳定,以及与其他国家领导人的长期友好关系,也能帮西班牙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一个强大、团结的形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把国王称为“西班牙最佳大使”,这确实有一部分道理。最近西班牙之所以能获得了在沙特阿拉伯的高速铁路基建项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国王很多年与沙特阿拉伯皇室和各个领导人保持好关系。他经常去国外增强西班牙国际形象也是他的一个重要角色,他今年预计访华估计也有这个目的。另外,在西班牙有很多人能记住卡洛斯国王在某一次拉美国家会议中对不断地谩骂西班牙前首相阿斯纳尔的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生气地大喊了:“¿Por qué no te callas?”(“你为什么不闭嘴啊?”)。外交还是很重要,但是有时候只能说实话,挺身而出,为了更高的利益把礼仪搁置而奋斗。卡洛斯国王明明意识到这一点,且也很明白形象十分重要。

 

虽然国王的职位依旧很重要,但是时代在变,世界也在变,这位以前维护过民主的国王已经老了。他已经不是40年前的民主保护者了,现在他职位沦为一个象征,一个能团结西班牙人民但是没有实际权力的元首,好像国家在泥潭中挣扎的时候也不去找他帮忙。在西班牙最近几年经历的政治和经济灾难以及民众对政客们的愤怒中,皇室还是一个相对地得到民众的认同和支持的制度,跟英国等世界上的其他皇室相比,西班牙皇室比较低调,也比较受欢迎。但是这个正面形象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打破了,都是因为一些空前的大丑闻。

 

给皇室最大的打击之一是国王女婿涉嫌了贪腐、欺诈和伪造文书的案件,他通过非营利性机构接收了部分公共资金,随后将钱挪至他于克里斯蒂娜公主共同拥有的公司账下,又将这笔钱用于翻修他在巴塞罗那的豪宅。这次案件首次显示了腐败并不是只限于政客们和贪官,而皇室也能被牵涉。这个丑闻出炉,卡洛斯国王对这次案件的暧昧态度使很多人怀疑皇室的正直,君主制度在西班牙享受的好形象由此开始脆弱了。怀疑这个制度的人越来越多,呼吁恢复1930年代的西班牙共和国的声音同时也增强了。

 

不过,对皇室来说最苯、最可怜的事情还在后头。在国王女婿涉嫌的丑闻尘埃还没有落定的时候,卡洛斯国王遇到了事故,因胯骨受伤而进行了紧急手术。不久后,媒体暴露了这次事故是在一个非凡的情况发生的:国王原来在非洲国家博茨瓦纳参加了一个打猎大象的奢侈活动,该活动是用西班牙纳税人的钱举办的。在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和居住的国家中,这篇新闻引起了很大的愤怒和波动,社交网络对国王的恶搞图片和批评到处都频繁了,也有不少人要求了国王下台。对皇室而言,“大象事件”是一个转折点:这个极其尴尬的事件震惊了整个西班牙社会和部分国际舆论,皇室失去了民众的任何信心。由于经济危机而不足信的政客之外,很多人把西班牙君主制度视为唯一的还保留着相对的声誉的制度,但是发现它的深深的污点让一切都彻底变了。

 

讽刺西班牙国王去非洲打猎的漫画

恶搞国王摔倒的图片 

这些丑闻动了西班牙社会的神经,同时也刺激了皇室开始动手,赶紧去修复与社会的共识。为了恢复自己的形象,国王从百忙中抽空为在博茨瓦纳发生的事情道歉了,而面对加泰罗尼亚地区闹独立等政治问题,他还写了一封信,批评那些“鼓吹异议”的人,要求人民的团结,指的是最近几个月想推动独立的加泰罗尼亚领导人和推动冲突的政客们。此外,皇室还推动了一个空前的媒体和公关战略,包括公布国王和整个皇室的预算,在网上发更多的信息,并开通博客以及Youtube的账户,目的为提高皇室做事情的透明度,以恢复他被侮辱的形象。这些努力只限于表面上,但是还没有停止。

 

除了卡洛斯每年发布的圣诞致辞之外,在今年变75岁之际,他与一为著名的记者进行了由电视播送的会谈,其中他趁着机会向民众发出一个更接近、更有人性的形象。根据皇室发言人,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采访,而更多是两个同龄人的谈话。在很多人和媒体看来,这个谈话很不自然,很假,记者避免了谈到上述丑闻等刺手问题。这个谈话由此变成了“淡话”,西班牙民众没有改善对这个国王的印象。这个对话更像一位快要消失的老人所说的话,给他30岁的孩子说他作出的努力都是为了下一代人的幸福。可惜的是,国王年轻的时候所作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在慢慢地消失,现在的年轻人不能享受那些努力的成果,只能要么出国在异地找工作、要么在国内吃苦。

 

西班牙皇室为了与时具进所作出的努力是值得赞成的,但是这些远远不够。不能老是凭借早期的成功继续统治,国王老是提到70年代西班牙经历民主过渡的经验对恢复君主制度的好形象也不够,他不谈到失业者和驱逐的人等现象。包括上述谈话的最近发言,好像国王想利用政治和经济危机来再肯定自己的职位以及君主制度,但是西班牙正在经历的深刻转型民众已经对皇室和其他的很多事情已经失去了信心,现在只能等待一次革命。民众绝望,对国家的各个机构以及政治妥协已经失去了耐心:卡洛斯意识到了这对整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中国很久以前就把君主制度给去掉了——至少在表面上。我们可以就该制度是否适合不同国家以及现代世界等话题进行漫长的讨论,也可以批评它为一个违背主流民主文化的原则。不过,可以说君主制度是西班牙身份的一个很大的因素,而且鉴于西班牙当前各个政党之间的冲突很激烈,该制度很有可能会延续很久,因为国家需要一个能站在各个立场中间,能代表西班牙统一中性的元首。在今天面临严重经济危机以及民族主义势力兴旺双重问题的西班牙,可以说君主制度又是一个腐败的来源,是一个灾祸,但是不能不承认是一个必要的灾祸。如果没有君主制度所带来的稳定,国内情况有可能会步入乱的状态。西班牙皇室需要进行改革,提高透明度以及慢慢地减少自己的特权,而国王最能发挥的作用可能是维护国家人民和省之间的团结。不过,这不仅仅是关乎皇室的事情,而是关乎整个国家的大事。我相信西班牙社会还不够成熟,还没有达到能实行共和国制度的时候,所以还需要时间来发展条件,使人们和政客们意识到国家团结的重要性。政治制度改革之前,西班牙需要改善各个方面的制度,从教育到政治制度,以产生更出色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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