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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西班牙的“小淘气尼古拉”

莎士比亚曾在《皆大欢喜》中写道:“世界乃是舞台。”(All the world's a stage.)而对近几年经历经济危机的那些西班牙人来讲,日常生活更像是舞台上的一出悲剧。不过,悲剧里有时也藏着喜剧的种子。上个月在西班牙被曝光的一件趣事,就能证明老天爷也有幽默感。
  大部分普通人,可能会在招聘面试等场合,偶尔会说一些大话,炫耀一下自己的成就有多牛。但是,西班牙网络媒体《机密报》在10月16日的报道,让“炫耀”这个词增加全新的含义。一个名叫尼古拉斯·戈麦斯-伊格莱西亚斯(Francisco Nicolás Gómez-Iglesias,即下文的尼古拉——编注)的长着卷发和娃娃脸的20岁普通大学生,在若干年里表演了一出令人跌破眼镜的骗局。引人注目的是,居然有不少政府官员和商界要人对此信以为真。


  仅仅依靠个人魅力和厚脸皮,这个野心勃勃、过于自信的20岁“屌丝”,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西班牙上流社会圈子里,令大家无法理解。尼古拉利用的手段,主要包括尽一切可能与政要和商界人士见面合影,把照片发到自己的Facebook主页上,以更好的包装自己。除了西班牙的新国王菲利普六世和现任首相拉霍伊,前首相阿斯纳尔、马德里地区政府前主席、马德里市长、国务秘书长、IMF前总裁罗德里格·拉托、前农业大臣、工会领袖、房地产大亨、皇马荣誉主席迪·斯蒂法诺……这些人都被尼古拉迷惑,成为了他的“合影牺牲品”。


  每一张照片,都使他的骗局更加逼真,让更多人相信他是一个很有影响力,关系众多的人。笔者在中国也碰到过喜欢装腔的所谓“商界人士”,在自己的Facebook主页发坐在豪华飞机模型里,在故宫参加私人晚餐,与政要合影之类的照片。但是,尼古拉的案件实在是前所未有。


  据悉,一向想成为名人的尼古拉,从15岁起就开始经营自己的“双重身份”。他母亲把他介绍给西班牙执政党人民党的一个智囊团FAES基金会,使他开始参加人民党的各种活动,组织党内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18岁以下青年党员的集会。他向人民党总部申请成立全国青年党员代表大会,由自己担任会长,但事与愿违地遭到拒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尼古拉来说,FAES的活动正是一个好平台,可以为自己网罗人脉,与党内的要人接触,给自己积累可以满足野心的资本。当地媒体引用和尼古拉有过往来的人的话说,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很自信,乐于挺身而出,喜欢主动和其他参与者打交道。还有一个在那些活动里认识尼古拉的年轻人说,他是一个很怪的人,会对任何人说自己能帮他们在大企业找到一份好工作,假装他和他爸爸都是很重要的企业家,也会通过给别人作出各种夸张的承诺来“拉关系”。


  如果“吹牛”是一种文学艺术,尼古拉无疑配得上诺贝尔文学奖。他把与名人的合影当做工具,以加强假象的可信程度,让人觉得他所说的荒唐话都是真的,甚至会通过借用对方手机传输文件等方法来记录重要人物的号码,以便在别人面前假装自己在上流社会圈子中有关系。可以说,一开始,那只是一个可爱的小青年因为野心而做的淘气的事情。但是,在他的计划达到顶峰时,事情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可爱了。他开始做有一定风险的事情,最终露出马脚。
  尼古拉开始称自己是西班牙副首相的顾问和西班牙情报局的特工,还跟企业家说,他可以提供一些机密文件,来帮他们在政府机构那里拿到商机和便利,也经常会对所有人说他会给他们“帮忙”。尼古拉所说的“方便”当然是假的,自然也没有能力去帮那些忙。但是,他基于自己的关系以及通过种种非法行为,能够拿到数万欧元,就属于令人怀疑的罪行。由此,警方开始调查尼古拉。
  尼古拉最大的目标之一,是出入西班牙皇宫的大门。今年6月19日,在西班牙新国王菲利普六世正式登基的时候,他就实现了这个梦想。在一个女商人的帮助下,尼古拉成功地进入王宫参加新国王登基典礼,并跟他握手,到处拍了照,以通过Facebook来证明自己与王室有关系。但在与西班牙新国王握手之后,他仍试图接触王室,最终引起了警方的怀疑和调查。


  根据当地媒体《加利西亚之声》报道,关键的事件发生今年8月,尼古拉跑去小镇里瓦德奥(Ribadeo),跟当地人造谣说,国王菲利普六世将亲临小镇港口的一家餐厅用餐。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全镇,警方组织了护送的车队,镇长也亲自跑去餐厅迎接国王。当然,餐厅里根本没有国王的身影,而只有尼古拉。第二天,小镇的媒体一致报道,国王身体微恙,未能出席。这个小伙子的把戏,变得越来越妄自尊大,越来越让人受不了。
  尼古拉与西班牙王室的“情结”不局限于此。他也曾给退位的国王卡洛斯一世打电话,说他可以帮忙搞定克里斯蒂娜公主和丈夫涉嫌的控诉。人们根本没法知道与他通电话的人是不是卡洛斯,但尼古拉确实和该案件的调查员之一贝纳德(Miguel Bernard)会谈过。根据西班牙《世界报》报道,一个证券市场顾问相信尼古拉的说辞,并帮他和贝纳德联系。


  那个顾问说,尼古拉和一个所谓“西班牙王室的联络人”要和某个协会的主席开一个会议,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情”,牵涉王室的腐败丑闻及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据说,尼古拉在会议上表现得很积极,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掌握大局,很懂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成年人。因此,没人想到他实际上是一个骗子。会议上,尼古拉转达了王室的谢意,时不时拿手机假装与王室秘书长、副首相或者外交大臣等要人通话。
  尼古拉是10月14日被捕的,媒体当天对此进行了报道。鉴于他叫尼古拉,年龄很小以及他所做的“小坏事”,当地媒体给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青年起了个可爱的名字“小淘气尼古拉”——就像法国著名儿童小说的那位调皮的主角。
  自从《机密报》首次报道尼古拉的故事,全国各界都表示不可思议,名流们迅速与他断绝关系。帮助尼古拉免去安检进入王宫和国王握手的女商人,也否认她将尼古拉的名字加入仪式邀请名单。人民党也表示,尼古拉与其青年成员分支没有任何关联。国务秘书长勒加斯也表示,他发现这个青年在很多人面前炫耀与自己的一次见面以后,迅速就跟他断绝关系了。假装不认识“小淘气尼古拉”,是许多人最近的表态。
  此后,被该案件吸引的西班牙媒体,开始疯狂地研究和报道这个人的故事。在研究来龙去脉的过程中,基本上每天都有有趣的新细节被披露。媒体慢慢地发现这个小淘气通往上流社会的途径,不过也在穿过它们不应该跨越的红线。关于“小淘气尼古拉”的报道日益增多,甚至有专门的深度报道,新闻焦点也慢慢地从比较“正式”的方面转向炒作,包括与尼古拉关系非常铁,相信他完全无辜的女孩子。媒体描述各种细节,来吸引那些喜欢哗众取宠报道的读者,还试图与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的丑闻相比。


  所有的媒体都在找尼古拉,但没人知道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小淘气尼古拉”如今正等待法院进一步审理,将会因诈骗、伪造政府文件和冒充政府官员等罪名起诉。当地媒体还报道说,尼古拉在上庭受审的时候哭了。现在,他因这个案件引起的媒体风暴而不敢露面。他的父母却表示对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坚称自己的儿子一定是遭人陷害。这一案件无疑已经毁灭了尼古拉的生活,估计他以后再也不会有正常的生活了。尼古拉最近说过的一句话是:“我现在肯定无法毕业,因为我成为推特上的热门话题了”。
  果然,10月31日,“小淘气尼古拉”的故事依然是推特上最热门的话题之一。西班牙的互联网中,充斥着关于他的恶搞图片和笑话。网民到处发布的照片中,这个骗子见证过美国前总统肯尼迪遭到暗杀,也见证过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和希特勒会面的历史时节,还参加了奥斯卡颁奖典礼,甚至耶稣和他12个使徒的最后晚餐。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不能不承认,“小淘气尼古拉”是一个很奇葩的青年,很少有年轻人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他的故事也非常有意思。不管觉得有趣还是表示愤怒,大部分西班牙人都认为这个故事非常不可思议。他们无法理解,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用自己的厚脸皮成功地戏耍这么多人,尤其是上流社会的人。阴谋论由此出现,不少人认为“小淘气尼古拉”肯定受到了权势人物的帮助和支持,否则这么快走到这么远是不可能的。对这个故事的调查还在进行中,也许我们过一段会看到比较黑暗的,没那么好玩的现实在背后。
  除了对一个没来得及成功成为贪官的人的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西班牙舆论和社会对这个案件的反应,可以总结为对腐败和“走后门”习惯的反感。笔者向中国朋友介绍西班牙也经常出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会表示很惊讶,因为他们以为这类事情只会在中国发生。不过,这个“好玩”的故事能证明的一个尴尬现实是,不管在中国还是西班牙,做生意时“关系”和“面子”可能比努力和天赋更加重要。
  西班牙媒体给尼古拉起了“小淘气尼古拉”的可爱名称,西班牙人则给他起了好多没那么可爱的称呼。最好听的是“21世纪版小癞子”,指的是西班牙16世纪文学名著《托美思河的小拉撒路》的主角,一个下层社会的流浪癞子。他通过油滑巧诈等各种方法来谋生,从中能看到当时社会“黑暗”的一面。果然,“小淘气尼古拉”的故事不太真实,更适合文学作品或者好莱坞电影。

本文发表于财新网文化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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