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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锁眼的钥匙

1492年是西班牙历史上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一年。那一年,西班牙各个王国打败了公元711年征服并统治伊比利亚半岛的阿拉伯帝国,实现了领土统一,建立了一个新国家。那一年,也是西班牙国王委托哥伦布发现美洲,由此开始在新大陆建立殖民地的一年。当时的西班牙是欧洲大陆思想、文化和科学最繁荣的地区之一,在其领土上的天主教、穆斯林和犹太学者和平共处,国际化气氛和跨文化包容精神,促进了古代世界文化和思想的发展。

 

说到欧洲与东方文明的交流史,不能不提到当时最国际化的西班牙城市之一托莱多。就在那里,西班牙国王于13世纪建立了当时最重要的文化中心,后来被称为托莱多翻译学校。这所学校以及参与过其事业的人,都推动了当时的文化交流:希腊、波斯、印度等文明所积累的智慧失踪了,没有抵达当时落后的西方国家,但是通过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与这些文明的接触,他们作为桥梁把那些文化从希腊和中东地区传输到阿拉伯帝国首都巴格达再到北非,然后通过西班牙南部传播到整个欧洲。

 

当时有几拨知识分子致力于从黑暗中挖掘那些,被战争和宗教掩埋的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知识。他们热爱的知识,是使他们来到这个古老的西班牙城市的真正原因。多亏这些学者,中世纪的欧洲重新恢复了已经失去的亚里士多德、希波克拉底、盖伦等希腊哲学家和医学家。这对欧洲的哲学、医学和科学发展,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不过,由于人口、信仰和文化多元产生的一些负面影响,加上教会的游说,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二世1492年又作出了一个意义重大的决定——以宗教和种族纯净为目的,以把国家建立为统一的天主教国为借口,下令把西班牙里所有境内的犹太人驱逐出境。当时的西班牙对犹太人来说是希望之国,他们觉得跟世界其他地方相比,西班牙是一个机遇丰富、安全的地方。

 

西班牙犹太人获得过不少令人注目的成就,因此当时全世界的犹太人把西班牙视为最让人自豪的地方之一。住在这块土地的犹太人享受了相对较高的安全感,对他们来说,被驱逐无疑是一场灾难。此后,他们带着那光荣的回忆,来到北非、荷兰、巴尔干半岛、奥斯曼帝国等地区,并期待着有一天能回到家乡。

 

那些犹太人把自己的文化和回忆传给了后代,给他们留下了包括语言、宗教和身份的非物质遗产,同时也留下了饰品、书等瑰宝。到目前为止,这些犹太人的后代大部分住在以色列等国家。虽然跟西班牙的联系已经彻底断绝了,但他们还保留自己的语言,名字叫拉迪诺语,基本上是一种古代西班牙语和希伯来语的混合产物。如果我今天去以色列一些特定地区,也许会碰到那些犹太人的后代,可以跟他们用古代西班牙语进行对话,回到唐吉诃德的时代。犹太西班牙语是一个濒临灭绝的语言,有人作出了很大的努力保护它,并建立了犹太西班牙语的文化基金会、广播电台、报纸等。

 

除此之外,很多家庭还保留了祖先们在西班牙的家的钥匙。那些房子几百年前被拆了,钥匙只是一种引起浪漫回忆的铁质物体,反映久远时代和地点上曾经享受过的生活。那些没有锁眼的钥匙有着神秘的故事,上面刻着一个民族受难和流浪的历史。

 

看犹太人对当时的西班牙,以及以后的世界作出的独一无二的贡献,西班牙国王的命令的错误显而易见。不过,西班牙法律部长近期宣布,将给那些当时离开西班牙的犹太人的后代授以西班牙护照,只要能证明自己是西班牙犹太人就能够拿到西班牙国籍。根据媒体报道,此前,西班牙政府授予西班牙裔犹太人西班牙护照的手续非常复杂。但是,如果这个草案通过的话,手续将变得更加简单,申请者还可以同时保留其他国的国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草案的主要目标是把权利还给那些犹太人,对他们祖先受过的苦难进行弥补。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举措,西政府想发出一个信息,即西班牙是一个欢迎移民的国家。在以色列的舆论中,这个提议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西班牙驻以色列领事馆接到了非常多的咨询电话。而根据以色列政府和以色列民间组织的预测,350万以色列人或有资格借这个新规定申请西班牙国籍。接受西班牙《国家报》采访的犹太人说,自己的孩子正在考虑申请西班牙国籍,出于万一以色列有可能发生的问题的考虑,指安全威胁或者以色列国内就业机会少等问题。

 

不过,很难确定,在经过二战大屠杀等无数的灾难后,终于以血汗代价建立自己国家的犹太民族,是否还有人真的愿意离开以色列,到其他国家漂浮。最近两千年,犹太人受到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一直走遍全世界寻找庇护所。难道他们还愿意回到过去吗?让他们留在祖宗的圣地吧,不要怀旧已经无法回来的,在西方的光荣。别让那些陈旧的钥匙发现,锁眼已经在光阴的大海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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